Archive for the 'essay' Category

美麗的夜

Wednesday, November 28th, 2001

  (中五作文比賽參賽作品)

  某夜,萬籟俱寂,室內漆黑一片,有一個人正坐著在閱讀。
  「……地球是個不停在轉動的球體,它會圍繞著自己的軸心自轉,也會圍繞太陽公轉……」
  這個人很不幸,他天生就失去了視力,無緣欣賞眼前的花花世界。但是,他並沒有放棄認識這個世界的機會,� 為,他還可以用聽覺、嗅覺、味覺、觸覺去接觸身邊周圍的事物。今晚,他就用手指去閱讀有關科學的書。
  「……地球自轉的時候,一邊會面對太陽,接收到陽光,一片光亮,就是白晝;相反,另一邊背向太陽,一片漆黑,就是黑夜……」
  讀到這裡,他略略� �了一� �。他明白自己一出世就注定要生活在無盡的黑暗中,注定要生活在地球背向太陽的一邊。他只能� 看到黑色,唯一屬於夜晚的顏色。但為甚麼會是黑色?他並不知道,只是自小就有人教曉他「黑夜」這個詞語。但黑夜又是甚麼?無人曾告訴他,只會對他說現實的世界色彩繽紛,比他能想像到的還要美千倍萬倍。可憐的他,只可以生活在黑夜之間。
  他沒有心情繼續閱讀,逕自走去睡了。
  第二天,他在街上遇到一位畫家朋友。一路走著,他主動打開話匣子。
  「甚麼是黑色?」
  「很艱深的問題噢!從美學角度來看,黑,其實並不是一種顏色。任� 怎樣調色板裡調製,� 也不可能調出最純的黑色。黑,應該是用來形容光的,當沒有光時,我們所能看到的就只有黑色。」
  「那麼,說夜晚是黑色的,是� 為它沒有太陽光的照射嗎?」
  「可以這樣理解。」
  「但怎樣才算是純的黑色呢?」
  「很簡單,就是在完全沒有光線底下所看到的黑色。或者我不用『純』這個字,我稱它為『原始』的黑。」
  「� 很喜歡黑色嗎?」
  「不!絕對不!世界上有那麼多繽紛色彩給我選擇,我為何要選黑色?它感傷色彩太濃了,� 看彩虹的顏色,每一種都多麼有朝氣,多麼令人鼓舞?� 可以想像得到這是幅很豐富的圖畫啊!」
  「是嗎?可能是吧。」
  說完,他們分手了。
  他如常地走到醫務所覆診。臨走的時候,他問醫生:「我為甚麼只看到黑色?」
  「� 的意思是想知道自己失明原� ?」
  「我想是吧。」
  「� 應該知道甚麼是視網膜吧。當光或者影像投射到膜上的時候,就會刺激膜上的細胞發出訊號,通過神經傳到大腦。大腦接收到訊號後,就會產生『看得見』的感覺,我們就可以看到光或者影像了。但是在� 眼球裡,視神經是不能傳送訊號的。即是說,� 的腦袋接收不到任何視覺訊號,就只會產生『漆黑一片』的感覺,所以� 只自到黑色。」
  「我想我明白了,謝謝� 。」
  「不用客氣。」
  「……我還有一個問題� 覺得黑夜美麗嗎?」
  醫生嘆了一口氣,說:
  「我每晚回到家,已經筋疲力盡了,恨不得立刻跳到床上去睡。我那有時間去管它的美麗不美麗?我想� 問錯人了。」
  他笑了一笑。
  離開了醫務所,他就到學� �上課去。
  見到老師,他又發問:「老師,彩虹是個甚麼東西?」
  「這要從太陽光說起。太陽光看起來是一道沒有顏色,但是一透過三稜鏡之後,就會呈現出七種色彩來,於是我們了解它並不是沒有� �色,只不過各種� �色混合在一起罷了。當它穿過空氣中的水點,七種光線就會整齊散在空中,那就是彩虹了,美得很哩!」
  「我不太明白。甚麼是彩色?除了黑色、白色之外,還有其他顏色的嗎?」
  「嗯,『光』和『色』這兩個字對� 來說太抽象了,我嘗試說清楚吧。我們能看到顏色,主要是� 為光的反射。我舉個例子:草是� 色的。當太陽光,亦即是那無色混合光照射草時,草只會單單反射� 色光而吸收了其他顏色的光線。� 色光射進我們的眼內,我們就看到它是� 色的了。每一種物質所反射的光線的成份都不同,所以就會有這麼多的色彩了。
  若是能吸收全部光線而不產生反射時,那整個物看起來就是黑色的了。」
  「� 說過光是帶有能量的,對嗎?」
  「� 倒很用心聽書。」
  「那麼黑色不就是最有能量?它能吸收全部光線的能量啊!這樣說,我面前不是充滿能量的夜晚?」他自覺得很有趣,但並沒說出來,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:
  「老師,� 喜歡黑夜嗎?」
  老師微笑了一下,聳聳兩肩,搖搖� �,說了句:「不喜歡。」就走開了。
  不經不覺,就下課了。他要回家去。
  回家途中,他碰到兩個小孩子。
  「喂!我不去了,回去吧。」
  「我還未玩� 啊!」
  「太晚了,� 看天空都變黑了。」
  「剛才我還看到天空很藍啊。」
  「夜了,回去吧。」
  「那麼快就要走!我不走!」
  「小朋友,剛才� 說甚麼由藍變黑,是怎麼一回事?」他插山道。
  「不是嗎?之前太陽伯伯尚未下山,天空是藍色嘛。」嚷著不回家小孩精靈地答道。
  「現在他走了,天也就黑了,我們也要回家了。再見。」說完,兩個小孩手拖著手一蹦一跳地走了。
  「天空可以由藍變黑……但是天空本身是甚麼顏色?」餘下的路程裡,他不斷反覆地唸這句話。
  這晚,空氣依然平靜,室內仍舊漆黑,他正坐思索。
  「不同的物質受到太陽光的照射時,就會讓人看到不同的顏色。而任何物質被放在無光的環境時,卻只看到黑色,照我看,說一件物件是甚麼顏色其實不客觀。顏色只是由人腦判出來,只不過是人們拿來分辨事物的其中一個形容詞罷了。就算是同一件物件,不同的光線照射下,人們也會看到不同的顏色,這已說明得很清楚,他們� �本不會知道物件本是甚麼顏色。所以,即使他們能看到繽紛的顏色,和我看到的漆黑一片,應該是沒有多大分別。
  我不明白人們為何會認為色彩繽紛的世界才是美麗。我知道這個世界上充滿著許多很美的顏色,人們可以選擇性地去喜歡、去愛它們。但正� 他們的世界有著太多太多的色彩,他們腦袋一直都是判斷『那究竟是甚麼顏色』,他們� �本沒有時間去� 受、去欣賞身邊的顏色,徒然浪費了一� �� �不實際,不真確的視覺訊號。顏色對他們來說,只是一種相對的概念。
  相反,對於失明的我而言,顏色就是絕對的黑色。儘管我要活無盡的黑夜中,我仍暗自慶幸『光』從來沒有騷擾過我。它讓我擁有地球上唯一的、最原始的黑色。在我面前,就正好是填滿了這種黑色的夜晚。黑,是最美麗的。它的美麗在於我可以徹底去感受它。夜,也是最美麗的。它的美麗在於黑色是它唯一的元� !

  黑色、黑色、美麗的顏色
  當我失去一切,我還有
  黑色,黑色是
  最美麗的顏色
  夜,應該是黑色的
  或者別人的夜可會是燈火璀璨
  我的夜卻充滿最原始的黑
  最美麗的黑色
  我擁有最美麗的夜!